从袋子里拿出来抖开,长度大约到大腿中段比她现在穿的这条
裙子还短一截。腰带是系着的,她解开腰带看了一眼内衬,是光滑的缎面,贴着
皮肤应该会很舒服。
白色吊带袜叠成一个小方块塞在袋子底部。萧沁雪拎起其中一只,袜子的面
料滑溜溜地从她指间淌下去,袜口是镂空的蕾丝边,摸上去有点扎手,但那种扎
是恰到好处的痒。白色的蕾丝沿着大腿根部的位置绕了一圈,中间还编著细细的
暗纹,看上去既廉价又透着一种刻意的精致。
萧沁雪把风衣和吊带袜暂时放在桌面上,拿起纸条展开。字迹歪歪扭扭,像
个小学都没毕业的人写的,每一个字都使了很大的劲,笔画粗重,有些地方的圆
珠笔油烟成了一小团一小团的墨渍。
「穿上这套,记得去去男厕所换。换下来的全部装袋子里路上随便找个垃圾
桶扔掉!别要花样,不然小心你这母猪那些破事。」
没有落款,没有署名。但萧沁雪在看到第一行字的时候脑子里就自动蹦出了
那张脸——庞猛。虽然她没见到他,可那些粗重的呼吸声,那些带着烟气和恶意
的咒骂,还有那个让她光是回想就觉得胃里发紧的、浓烈的汗臭味,全都和这行
歪歪扭扭的字联系在了一起。
她盯着那张纸条看了足足有半分钟,脸上的表情从困惑变成恼怒,又从恼怒
变成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神色。她咬了一下嘴唇,把纸条揉成一团攥在手心
。
「有病。」
萧沁雪低声骂了一句。
声音在空旷的办公室里回荡了一下,很快就消散在日光灯的嗡嗡声里。这就
两件衣服?要她穿上?还得在男厕所里换?然后剩下的衣服都扔掉?这怎么可能
?!
萧沁雪深吸一口气,把揉皱的纸条再次展开,又看了一遍上面的字。每一个
字都像是刻进她脑子里的,她甚至能想象出那个肥猪趴在桌上,用粗短的手指捏
着笔,费了好大力气一笔一划写下这些字的画面。她应该觉得恶心。她确实觉得
恶心。但那股恶心的感觉没有像她预期的那样变成怒火冲上来,反而像一滴墨水
落进了水里,慢慢地、不可控制地在她的腹腔里扩散开来,带着一种温热而浑浊
的质地。
她没有多想这种变化是怎么来的。她把纸条往桌上一拍,转过身快步走到门
口拿起自己的包,翻出手机。打开通讯录,滑到「江屿」的名字,指尖悬在拨号
键上方。
打过去说什么?说有个变态让她去男厕所换衣服?说那个变态就是那个满身
横肉的猥琐胖子?江屿那个160的小白脸听到这种事大概会吓得跳起来,然后
义愤填膺地说要帮她报警,要陪她回公寓收拾东西搬家,要用他那普信到令人头
昏的话语「安慰」她?光是想象江屿那张精致的脸上露出那种自以为很可靠很男
人的表情,萧沁雪就觉得一阵反胃。
萧沁雪重新走回桌前,垂眼看着那件卡其色风衣和白色吊带袜。风衣的布料
在日光灯下泛着柔和的哑光,白色的吊带袜则白得有些刺眼。她伸手把风衣的领
口翻开,闻到了一股淡淡的洗衣液味道,像是什么超市里最普通的牌子,混着一
点烟味和汗味。
那股味道让她小腹猛地收紧了一下。她没有退开,反而把领口凑得更近了一
些,鼻尖几乎要碰到布料。那股酸涩的气味钻进鼻腔,像一根钩子一样勾住了她
身体里某个她从未主动触碰过的神经。她的呼吸变得急促了一点,随即又恢复了
正常。
「你在干什么。」
她对自己说,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骂自己。她把风衣放回桌上,两只手撑
在桌沿,低着头看着桌面上的倒影。日光灯在她深棕色的发顶打下一圈光晕,睫
毛在眼脸下面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她现在的样子跟平时在学校里没什么区别
——短袖、短裙、丝袜、高跟鞋,严丝合缝地套着一副清纯可人、高冷禁欲的皮
囊。没有人知道这副皮囊下面藏着什么,连她自己都不太清楚。
不。她清楚。她只是不想承认。
萧沁雪站直了身体,拿起了那件风衣——去男厕所换。
其实她看到纸条上的这句话时脑子里第一个念头不是拒绝,而是「现在这个
点男厕所应该没人吧」。这个念头只闪了一瞬,快得她自己都没捕捉到,但它的
存在已经说明了一切。
萧沁雪把风衣搭在手臂上,另一只手拎起那袋白色吊带袜,看了一眼被揉皱
又展平的纸条,犹豫了几秒,把它折了两折塞进了裙子的侧口袋里,然后她拎着
那袋东西走出了办公室的门。
走廊里的声控灯灭得差不多了,只有楼梯口那盏惨白的光管还在嗡嗡作响。
萧沁雪的高跟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响声,每一声都像是一个小小的鼓
点,在空旷的走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