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卡尔维诺有什么看法?”
“苏逸:我觉得卡尔维诺和博尔赫斯是一枚硬币的两面。博尔赫斯构建迷宫是为了证明迷宫的存在本身就是意义,而卡尔维诺构建迷宫是为了证明走出迷宫的路径比迷宫本身更重要。《看不见的城市》里的每一座城市都是一个迷宫,但马可波罗讲述这些城市的行为本身就是在走出迷宫。叙述就是出路。”
他停顿了一下,然后补充了一句。
“苏逸:卡尔维诺在《美国讲稿》里说过一句话,大意是‘文学是一种生存功能,是对生活重负的一种回应’。我觉得这句话可以用来解释他和博尔赫斯的区别。博尔赫斯拥抱重负,卡尔维诺试图减轻重负。”
陈艳的手指从桌面上抬了起来,然后又放了下去,然后又抬了起来。
这个犹豫的动作在她身上极其罕见。
苏逸在上一次指导课中观察到,她的每一个动作都是果断的、有目的的、不带犹豫的。
但此刻,她的食指在桌面和空气之间来回了三次才最终停在了桌面上,发出了一声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重的“笃”。
“陈艳:你读得比我预期的多。”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语调发生了一个细微的变化。
之前她对苏逸说话的语调一直是“导师对学生”式的,带着一种天然的居高和距离感。
但这句话的语调里,那个居高的成分减少了大约三成,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接近于“同行之间”的平等认可。
苏逸的深层程序记录了这个变化。信任度提升。
“苏逸:是陈老师引导得好。上次您推荐的那篇关于元叙事的论文,我读了之后才开始注意到博尔赫斯和卡尔维诺之间的这种对话关系。以前我只是单独读他们各自的作品,没有把他们放在一起比较过。”
“陈艳:比较文学的核心就在这里。单独读一个作家,你看到的是一棵树。把两个作家放在一起读,你看到的是一片森林的结构。你明白吗?”
她在“你明白吗”这四个字上恢复了导师的语调,食指在桌面上轻敲了一下作为句号。
苏逸注意到,这是她第一次在一句话的结尾同时使用“你明白吗”和敲桌的动作。
之前的对话中,这两个习惯性动作是交替出现的,要么敲桌要么“你明白吗”,不会同时使用。
当她把两个动作叠加在一起的时候,意味着她正在进入一种更高强度的教学投入状态,也意味着她对面前这个学生的重视程度在上升。
“苏逸:我明白。就像您墙上挂的那张博尔赫斯的照片,如果旁边再挂一张卡尔维诺的照片,两个人的表情放在一起看,会比单独看任何一张都能说明更多问题。”
陈艳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照片,然后转回来看苏逸,嘴角的弧度又往上提了一点。
“陈艳:你很会类比。这是文学思维的一个重要特征。理科生里有这种能力的不多。你有没有想过考中文系?”
“苏逸:想过,但我爸妈觉得中文系不好找工作。”
“陈艳:他们说的也不算错。但‘好找工作’和‘值得学’是两回事。你明白吗?”
“苏逸:我明白。所以我才来找您学。就算高考不考中文系,这些东西我自己想学。”
“陈艳:这个态度比你的文学见解更让我欣赏。”
她说完这句话之后站了起来,转身走向办公桌后方的书架。
书架是一面墙那么大的深色木质结构,从地面一直延伸到天花板,每一层都塞满了书,书脊的颜色从浅到深排列,像是一面由文字构成的彩虹。
她的背影在苏逸的视野中呈现出完整的轮廓:藏蓝色针织衫下方是一条深灰色的及膝铅笔裙,裙子的面料是某种带有微光感的混纺材质,紧贴着她的臀部和大腿上半段,将臀围九十八厘米的曲线精确地勾勒了出来。
裙子下方是一双黑色的半透明丝袜,丝袜的光泽在她走动时随着肌肉的收缩和拉伸而变化,像是一层流动的墨水覆盖在她的小腿上。
脚上穿着一双酒红色的尖头细高跟鞋,鞋跟大约七厘米高,每走一步都会在水磨石地面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嗒”。
她踮起脚尖去够书架第四层的一本书。
这个动作让她的小腿肌肉绷紧了,丝
袜在小腿肚的位置被撑出了一个平滑的弧面,脚后跟从高跟鞋的鞋口里微微抬起,露出了脚后跟上方那一小截没有被丝袜覆盖的裸露皮肤。
她的脚踝很细,骨节的轮廓在丝袜下清晰可见,像是一件被薄纱包裹的精致瓷器。
苏逸的深层程序在这个瞬间进行了一次快速的数据调取:陈艳,偏好足交,常年保养双足,脚趾涂指甲油。
他的目光从她的脚踝沿着小腿线条向上移动,经过膝盖后方的凹陷处,到达铅笔裙下摆的位置。
丝袜在大腿后侧的缝线笔直地从裙摆下方延伸下来,消失在膝弯的阴影中。
她够到了那本书,转身走回来,高跟鞋在地面上敲出了四声“嗒嗒嗒嗒”。
她把书放在苏逸面前的桌面上,封面朝上。
是一本《博尔赫斯全集》的第二卷,精装本,书脊上有被反复翻阅的磨损痕迹。
“陈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