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是我最近太累了,想多了。"
"就是太累了。"杨过给他的碗里续了酒。"围城十年,您一个人扛着整座城的安危,铁打的人也撑不住,蓉儿师母变了也好没变也好,她都是您的妻子,这一点不会变,您要是实在不放心,找个时间跟她好好聊聊就是了,夫妻之间有什么话不能说的?"
"聊聊……"郭靖低声重复了一遍。
他和蓉儿有多久没有好好聊过了?
一个月?两个月?还是更久?
他每天天不亮就起来巡城,白天处理军务,晚上还要跟各路将领议事,等他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寝居的时候,蓉儿已经睡了,他不忍心吵醒她,就在旁边的榻上和衣躺下,第二天天不亮他又走了,蓉儿还没醒。
两个人住在同一间屋子里,却像两条平行的线,各自忙碌,各自疲惫,交集越来越少。
他上一次抱着蓉儿说话是什么时候?
他上一次跟蓉儿行房是什么时候?
他想不起来了。
一股酸涩从胸口涌上来,不是酒的辛辣,是一种更深层的、属于中年男人的疲惫和愧疚,他知道自己亏欠蓉儿,这些年他把全部的心血都给了襄阳,给了城墙上的兵卒,给了城里的百姓,蓉儿呢?他给了蓉儿什么?一个冷清的寝居?一张空荡荡的床?一个永远在忙、永远不在身边的丈夫?
也许蓉儿的"变化"只是因为她终于对这种日子感到厌倦了。
也许她只是累了。
也许他真的想多了。
"郭伯父。"杨过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夜深了,您早点回去歇着吧,明天还有一批军粮要验收。"
"嗯。"郭靖站起身来,酒意让他的动作比平时迟钝了半拍,但他的身体很快就稳住了,五绝级的内力将酒精逼散了大半,他的头脑重新变得清醒。
清醒之后,那种模糊的不安感反而更清晰了。
他走到窗台边,双手撑在窗沿上,望着城外蒙古大营的万点火光。
"过儿。"他没有回头。
"在。"
"你觉得钱枫的武功怎么样?"
杨过想了想。"进步很快,三个月前他还是个连拳脚都不太会的杂役,现在我估摸着至少有二流的水准了,他的内力路子有些古怪,不走常规经脉,但胜在浑厚,他身上那股金色的力量也一直让我好奇。"
"三个月从杂役到二流。"郭靖慢慢地说。"你不觉得太快了?"
杨过沉默了一瞬。
"确实快了些。"他承认。"但他体质特殊,丹田里那个封印不是凡物,有些人天赋异禀,进步快也说得过去,我当年修炼玄铁剑法的时候,进境也很快。"
"你当年有独孤求败的玄铁重剑和神雕的指点。"郭靖转过身来看着杨过。"他有什么?一个帅府副管事,白天忙着管内务,晚上还有时间修炼?他的功夫是跟谁学的?什么时候学的?"
杨过被问住了。
他确实没有想过这个问题,钱枫的进步速度他一直归因于"天赋异禀"和"丹田封印",但郭靖的追问让他意识到,这中间确实有些说不通的地方。
"也许……他有自己的际遇。"杨过斟酌着用词。"江湖之大,奇人异事多了去了,也许他在来帅府之前就有过什么奇遇,只是没跟我们说。"
"也许吧。"郭靖的语气平淡。
他没有再追问。
但杨过注意到,郭靖的眼神变了,那种木讷温厚的目光底下,多了一层极其细微的、像猎人盯着猎物时才会有的锐利。
这种眼神杨过见过。
是郭靖在战场上审视敌情时的眼神。
"我先回去了。"郭靖拿起酒坛,将剩下的半坛酒倒进了窗外的夜色里,酒液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消失在了城墙下方的黑暗中。"过儿,今晚的话你别跟龙姑娘提,也别跟任何人提。"
"我省得。"杨过站起身来。
两人一前一后走下了望北楼的楼梯。
楼下值夜的兵卒看到郭大侠出来,连忙行礼,郭靖点了点头,大步沿着城墙向南走去,他的背影在月光下显得宽阔而沉重,灰色布袍被夜风吹得猎猎作响。
杨过站在望北楼下,目送着郭靖的背影远去。
他的眉头微微皱着。
郭伯父今晚的话让他心里隐隐有些不安,不是因为他觉得钱枫有问题,而是因为他从来没见过郭靖用那种眼神看一个人,那种眼神意味着郭靖已经把钱枫从"信任名单"上移到了"观察名单"上。
一旦郭靖开始观察一个人,那个人的一举一动都会被放在放大镜下审视。
他希望钱枫没有什么问题。
真心希望。
***
郭靖沿着城墙走了一段,在拐角处停下了脚步。
他没有立刻回帅府。
他站在城墙上,面朝城内的方向,从这个角度可以俯瞰帅府的全貌,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