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灯光。
他侧耳倾听——里面传来均匀的呼吸声和偶尔的翻身声。
睡着了。
但钱枫没有推门。
他今晚来,不是为了偷东西。
九阳神功的经文藏在《楞伽经》的夹层中。觉远随身携带的那本《楞伽经》
就是原本——里面夹着达摩祖师手书的九阳真经全文。但钱枫不可能在夜里潜入
房间、翻人家的经书、抄录经文——那太冒险了,而且觉远虽然不会武功,但他
的内力深厚到了一个恐怖的地步。任何人靠近他三尺之内,他的身体都会本能地
产生反应。
钱枫的计划不是偷。
是交朋友。
一个憨厚老实、在寺里没什么朋友、只知道抄经念佛的中年和尚,最需要的
是什么?
不是权力,不是金钱,不是女人。
是一个愿意听他说话的人。
钱枫转身离开了偏房。
他没有回杂役房,而是拐向了帅府的后厨。
后厨里漆黑一片,只有灶台上的余烬还散发著微弱的橘红色光芒。
钱枫摸黑找到了食材架。
他从架上取了一小袋粳米、一罐红糖、几颗红枣、一小块生姜。
然后他生了一个小火——不是灶台上的大火,而是在墙角的一个备用炭炉上
用了几块小炭。火苗不大,但足以煮一锅粥。
他洗米、切姜、掰枣,动作娴熟得不像一个穿越才三天的人。
事实上,这些不是他穿越后学的技能——而是原主人「钱枫」的肌肉记忆。
原主在帅府后厨干了一年多的杂活,煮粥对他来说就像吃饭喝水一样自然。
粥在小炭炉上慢慢煮着,「咕嘟咕嘟」地冒着细小的气泡。
钱枫蹲在炭炉旁,橘红的火光映在他的脸上。
他在想事情。
丹田里的异变。
两道裂纹。
那丝纯净的热流完成了一次小周天循环。
杨过的目光为什么能引起共振?
他回想着白天的那一瞬——杨过从帅府大门处偏头扫过来的那一眼。那双深
邃的黑色眼瞳像两口无底的古井,里面藏着的不仅是杀意和阅历,还有一种极其
浓郁的、压缩到了极致的「气」。
那股「气」碰到了他丹田里的热流,就像一块磁铁碰到了另一块磁铁——瞬
间产生了共振。
为什么?
钱枫仔细回忆着杨过的武学体系——
九阴真经。玉女心经。蛤蟆功。打狗棒法。弹指神通。黯然销魂掌。潮汐练
气法。
其中最特殊的是潮汐练气法——那是杨过在绝情谷底的海潮中自创的练气方
式,没有师承,没有套路,纯粹是靠天赋和机缘摸索出来的。
但杨过还修炼过一样东西——
在《神雕侠侣》中没有被特别强调,但确实出现过的——
独孤求败的传承。
重剑无锋,大巧不工。
独孤求败。
钱枫的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独孤求败一生使过四种剑——利剑、软剑、重剑、无剑。「四十岁后不滞于
物,草木竹石均可为剑」。
草木竹石均可为剑。
这不仅仅是对剑法的描述。这是一种境界——一种将内力与万物相融的境界
。
杨过在独孤求败的剑冢中修炼了十六年。即使他主要修炼的是重剑剑法,但
独孤求败留下的「气」——那种超越了具体武学门类的、与天地万物共鸣的「道
」的气息——一定已经渗透到了他的内力之中。
而钱枫丹田中的那股力量——
它也不属于任何一种已知的武学体系。
它是「道」本身?
还是某种更古老的东西?
钱枫的思绪被「咕嘟嘟」的声音打断了。
粥煮好了。
浓稠的米粥在小炭炉上冒着热气,红枣和姜片的香气弥漫在整个后厨里。他
用竹勺搅了搅,加了一勺红糖——不多不少,刚好中和姜的辛辣。
他盛了两碗。
一碗给觉远。
一碗给自己。
天快亮了。
卯时。
天边露出了第一抹鱼肚白。
帅府的公鸡准时打鸣,尖锐的叫声穿透了晨雾,在院墙之间来回弹跳。
钱枫端着一个木托盘,上面放着两碗热气腾腾的红枣姜糖粥,走向帅府东南
角的偏房。
偏房门口,觉远大师已经起来了。
他正面朝东方,双手合十,闭目默